东林书院记

来自讀古籍
王守仁《东林书院记》

1513年冬十月,阳明先生至滁州。从余姚到滁州,途径无锡,先生到当时的东林书院遗址参观凭吊,感慨“物之废兴,亦决有成数矣,而亦存乎其人”。

原文收录于《全集》中册卷二十三外集五第九八九页。

原典

癸酉(1513)

东林书院者,宋龟山杨先生讲学之所也。龟山没,其地化为僧区,而其学亦遂沦入于佛、老训诂词章者且四百年。成化间,今少司徒泉斋邵先生始以举子复聚徒讲诵于其间。先生既仕而址复荒,属于邑之华氏。华氏,先生之门人也,以先生之故,仍让其地为书院,以昭先生之迹,而复龟山之旧。先生既已纪其废兴,则以记属之某。当是时,辽阳高君文豸方来令兹邑,闻其事,谓表明贤人君子之迹,以风励士习,此吾有司之责,而顾以勤诸生则何事?爰)毕其所未备,而亦遣人来请。

呜呼!物之废兴,亦决有成数矣,而亦存乎其人。夫龟山没,使有若先生者相继讲明其间,龟山之学,邑之人将必有传,岂遂沦入于老、佛词章而莫之知!求当时从龟山游不无人矣,使有如华氏者相继修葺之,纵其学未即明,其间必有因迹以求道者,则亦何至沦没于四百年之久!又使其时有司有若高君者,以风励士习为己任,书院将无因而圮,又何至化为浮屠之居而荡为草莽之野!是三者,皆宜书之以训后。

若夫龟山之学,得之程氏,以上接孔、孟,下启罗、李、晦庵,其统绪相承,断无可疑。而世犹议其晚流于佛,此其趋向,毫厘之不容于无辨,先生必尝讲之精矣。先生乐易谦虚,德器溶然,不见其喜怒。人之悦而从之,若百川之趋海。论者以为有龟山之风,非有得于其学,宜弗能之。然而世之宗先生者,或以其文轮之工,或以其学术之邃,或以其政事之良;先生之心,其殆未以是足也。从先生游者,其以予言而深求先生之心,以先生之心而上求龟山之学,庶乎书院之复,不为虚矣!

书院在锡☆百渎之上,东望梅村二十里而遥,周太伯之所从逃也。方华氏之让地为院,乡之人与其同门之士争相趋事,若耻于后。太伯之遗风,尚有存焉,特世无若先生者以倡之耳!是亦不可以无书。